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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大师走了,大侠们在哪里?

第一次看金庸的武侠小说是1984年在上海复旦大学七号学生楼里,当时一位姓殷的同学拿回一本《射雕英雄传》,随后宿舍的同学争相传阅。寝室熄灯后,我是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完的。随后去看录像,是在教学楼的顶楼,但太挤,我放弃了。由于那是一个充满理想的极速变革的时代,各种故事各种思想纷至沓来,所以,看完《射雕英雄传》后,也并没有去找金庸其他的小说看。直到1987年冬季,我在外交部上班后由于不适应北方天气,得了严重的大叶性肺炎,在北京医院躺了一个月,几位大姐同事来看我,给我借来了全套的金庸武侠小说。那一个月,据说我因为耽误了医治一度挺危险的,但我却浑然不知,完全沉迷在武侠的世界里……
 
可以这样说,北京的气候以及我得的那场肺炎,加上金庸的武侠世界,让我成为当时可能是第一个毅然决然离开外交部,只身前往海南工作的年轻人。武侠的世界,还是要到海南这种穷乡僻壤、荒山野岭去寻找啊,北京皇城根下,哪里有感觉?——接下来,我一辈子的人生都在寻找一个远离中心的武侠世界,不能不说同当时金庸小说对我的影响有很大的关系。
 
即便后来移民到国外,生活过得无忧无虑了,我还是会被脑海深处的那种“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的武侠世界以及英雄情结拉回到故国家园——那个世界肯定不是高楼大厦林立的曼哈顿,不是人山人海的东京和香港,也不是只有袋鼠和树熊的澳大利亚,而是巍峨华山、大漠黄沙、小桥流水的中华大地,所以,当我在澳洲发现我最崇拜的两位武侠小说大师都长住在澳大利亚时,我是有多么的惊讶——他们怎么耐得住澳大利亚的寂寞,怎么能够生活在没有武侠和武侠精神的世界里?
 
在澳大利亚,生活平静得完全没有了武侠的境界,人们在法庭上啰七八嗦,完全没有了飞镖暗器、手起刀落的痛快……记得第一次去病榻前看望梁羽生先生时,我是怀着激动的心情,甚至都准备好当场露两手我那久不练习的武当功夫时,看到的是一位平静的老人,床头摆放的唯一一件物品就是一本翻阅到有些破旧的《圣经》,见到我们就讲起了武侠——他的武侠剧最近又在中国重播了这件事……
 
新闻媒体看到梁羽生在悉尼去世,就盯住了金庸,时时向我打听金庸的身体状况,他们想在第一时间做出金庸纪念全集,我想,他们一定是白白准备了,金庸先生又活了近十年!而我,也确实不想再被生命即将结束的武侠大师从浪漫的武侠世界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
 
这些年生活在国外的时间更多,而且生活、工作也更适应,但有一点却始终不太满意,那就是国外没有武侠的世界——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无法带给我任何发挥与幻想的灵感;这里的社会环境和制度,早就不是一个英雄靠打抱不平就能改变命运甚至世界的时代;不像我的故园,我们还多么地期盼武侠的出现,改变我们,改变我们的世界……
 
大师们一个一个的走了,留下了一个郭靖、杨过、令狐冲、韦小宝、段誉和张无忌们都无法改变却也因此可以任由我们幻想的武侠世界,只不过至今我们没有学会“降龙十巴掌”,也不会“打狗棒法”,以致这个世界,依然被那些想穿龙袍的和一帮走狗们弄得乌烟瘴气——而这,可能正是我依依不舍的武侠世界吧……
 
杨恒均 2018/10/30 纪念大师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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