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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位读者在我所在的群里写道:“我是这个微信号人的爱人,自从我先生加入了这个群,在家变得异常暴躁,经常骂我和我妈跟叔叔是独裁的恶魔。我们家三个人都是不懂这些东西的人,我们不是政治家,为什么给我们扣帽子。我希望你们群友能够帮忙解决问题,信什么我们不在乎,请不要教他再伤害家人”,在另外一段对话里,这位妻子写道:“我的叔叔被气得一晚上睡不着。我们还要靠叔叔和妈妈过生活,这样骂我们三个人是独裁的恶魔等于毁了我们的家”,这位妻子说,接受了民主理念的丈夫在家里“不让我们讲话。”
 
这位妻子如果不是遇到了可能让他们家庭破裂的情况,也不会走此下策,这种现象并不都是因为这位男子可能的性格偏激,也不是一句“神经病造成的”可以解释的,而是存在于相当多的理念追寻者之中的,抛开个人性格不说,完全可以说是一种“民主病”,一种初被启蒙、被突然拖出黑屋子后的不能适应的狂躁性的精神疾病。
 
正如在写于2009年的《民主到来之前,我们该怎么生活》里写的,“生活”应该是高于政治,高于“民主”的。民主政治在地球上扎根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在这之前,人类也一直在“生活”。所以,民主虽然可以部分改变我们的生活,让生活更美好,可民主未到来之前,我们还得生活。
 
在我早期的写作中,经常遇到读者这样写信:“我所有的垃圾思想都来自您的博客。原来我是一个思想单纯而快乐的人,而现在心中总有那么多的不平和烦恼,而这一切都拜您所赐。这样的遭遇不知能否成为加您为好友的理由?”还有:“杨老师,一直阅读你的文章,民主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啊,……真觉得没有办法在这里生活下去了,你能告诉我如何出国?你能帮助我吗?”
 
还有更极端的,追看我的文章一年两年了,终于审美疲劳,终于顶不住了,大喊一声:你让我每天都想着民主自由,可我又得生活在这个G8现实里,你不赶快把民主自由弄过来,你这不是毁我吗?我现在都失去了生活的乐趣。
 
这些早期的留言和来信,引起我的重视,也让我认真思考和反思,最终促成了我在后来的写作“启蒙”文字中做了大幅的调整,加进了更多的生活与人生、人性,而不只是干巴巴的政治说教。这恐怕是我和大多数这个领域的思想者和写作者所不同的地方,甚至是让我荣获了“妇女之友”称号主要原因,这恰恰是我经历痛苦深思与反省之后的选择。
 
说实话,如果我们不摆正理想、思想和现实的位置的话,不把政治与生活适度分开的话,很可能还真有大问题。也许有人要指责我,说我写一套,做一套,口是心非或者言行不一。是的,在对待我的年轻读者时,我确实是有所顾忌的。我依然想送给我大多数读者我七年前送给他们的一句话:你可以像伟人一样思考,也可以像思想家一样写作,但你最好像一名普普通通的人一样“生活”。我还要加一句:你可以思考和生活都像一个伟人,但千万别这样要求身边人,尤其是你爱的人。
 
后来在2010年的新年寄语《与爱同心,追寻梦想》里,我说,当一些“政治动物”长期执着地追求政治理念(包括长期从事政论相关的研究与写作后),他们的大脑逐渐形成了非此即彼、旗帜鲜明的思维方式,当他们面对不太关心政治、更多地沉湎于情感世界的女性的时候,他们一下子乱了方寸。一些追求民主自由的“搞政治”的人士,在男女交往和家庭生活中,也在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担当“启蒙”和“先锋”的角色,动不动就对把感情看得高于政治理念的女性训斥一通,对家人不依不饶,或者责怪他们“为什么不知道牺牲”?
 
这些人自己表现得恰恰似“独裁”和“暴君”一般,他们忘记了,感情世界要比政治博大精深得多,你可以让我讲政治,但我有什么权力和能力去探讨每个人的感情,对他们指手画脚?一些男士初被启蒙,忘记了初心,却去伤害身边人甚至亲人,是非常令人痛心的。
 
其实,无论是政治还是情感,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爱。因为爱,我们才去为所爱的人追求。一个人放下别人放不下的,去追求他认为大的政治理想与抱负,应该是出于对身边人、对家人、对国人的爱,但有些人却在追求的过程中,反而把爱给彻底遗忘了。
 
杨恒均 2016/11/3 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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