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杨恒均 > 我与网友几段不愉快的经历

我与网友几段不愉快的经历

首先声明,我与读者的关系是相当不错的,大多数同我有接触的读者,最后都变成了朋友,虽然很多人我并不一定很熟,但我们在理念上心照不宣,在生活交往中互相尊重。很多读者都有意愿对我提供一些帮助,只是由于我本人并无多少需求,也都一一谢绝了。但由于我过去同读者的交往实在过于频密——应该是我这种作者中独一无二的,多的时候,我平均每个月见上百位不认识的读者——所以,也碰上一些奇葩“读者”,这里的读者使用引号,是过后想一下,他们其实并不真是同我志同道合的人,甚至也不是真正的读者。不过,既然是打着读者的名义接近我,多少给我带来了不同一般人的阴影。这也是近一年来,我很少再单独同读者见面的原因。
 
到美国前一位“读者”给我的冲击是很大的。通过微信微博反复联系我,极尽美言,只要求五到十分钟见面,又说他从事卖画业务,手里有些画卖不出,想送我,我可随便拿,反正马上没有地方放了。“难道你就不能见一面我这种小人物?”他话说到这份上,我决定专门开车去看他一下,我们在他即将被业主关闭的北京画廊聊了一会,临走时他一定要送画,说你随便拿几幅。我说我不懂画也不太喜欢,再说,在北京我没地方放。但他坚持要我拿几幅。我觉得,我再不象征性的拿一幅,可能是对他的不尊重,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糊涂的想法。我选了一幅甜甜圈的画作,他帮我搬到车上。
 
第二天,他私信我,说那幅画至少可卖5万元人民币,要我转5千给他就可以了。我愣了!我说我不买画。我现在就给你送回去。他说画廊被人关了,送回去他也没地方放。但我坚持说我不要任何画作,更不会去买,我随时可以帮你送回去,我以为你是送给我的,你也这样说了。是我误会了。
 
接下来几天,恶梦般的经历开始,他动不动就私信我,告诉我应该给钱,先说画很值钱,后来降到2千,又说名人不少这点钱,为啥不给他?最后他说他是真的有困难,作为你的读者,你就不能支持一下我吗?
 
我被他对话中的语气和逻辑惊到了,甚至让我想到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但这个局确实利用了读者和写作者的关系。在他反复私信中(我不敢拉黑他,是因为还想把画送回去),我不是没考虑给他钱,多吆喝几声多卖一些代购,这个钱真能帮到他,也没有什么了(虽然一个作者靠小贩生意支持读者的事人类历史上还没有发生过)。但我心理却过不了这一关,我好像吃了生苍蝇,为我有这样的“读者”感到悲凉,也更为自己这些年的写作感到难过。和他的对话一度让我怀疑人生和自己的写作。那幅画我至今还放在北京朋友家的地库中……我担心他某一天会说,那幅画值几百万,而我是从他画廊搬走的……
 
我的写作得益于很多次与读者的见面,以及他们对我的鼓励和批评,提供的线索与灵感。但与此同时,给我造成很多现实困扰的,也来自这种什么人都见的习惯。十几年前,一位自称是黄兴后人的姓齐的中年人,使用邮件无数次联系我,情真意切,目的只是希望能在广州同我见一面。最后我实在推不过,答应同他见20分钟。见面中也没有什么异常,他送了我一本他写黄兴的书,他希望我能更多关注他的先人,中国的路他们家早就找到了。他问了我几句个人问题,我觉得第一次见面问这个,很突兀,就没有回答,很客气地引开话题……这可能是最普通也最短暂的读者见面,但你想不到的是,这些天他突然在海外推特冒出来,大肆编造那20分钟我们聊天内容,并断言,那时他就对我十分了解,我如何如何……
 
对网络上的各种说法,其实一位网络写作者不应该太介意,然而,对于有些你见过面的人士的造谣,你多少不能一笑置之,毕竟他们编造的东西会有不少人相信。例如,这位姓齐的人士当时原本是恳求我见他一面,语言中对我的写作推崇备至,但多年后他出来揭秘的时候,口气却是他见我20分钟,就是为了审查我的真实身份。如果他是我没有见过面的,我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他的推特一眼,但却发生今天这种事,也让我怀疑,至少部分读我文章的人,连做人的最低底线都守不住,还奢谈其他?
 
我常常说,我虽然是推广理念的,但做人的基本准则却不是我能教给你的,在你五六岁时,你的爷爷奶奶父母亲戚应该都告诉过你:孩子,要诚实,别撒谎!不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欺负弱小的人!——就这三点,其实比什么主义、理念都重要,而我正好觉得很多人没有做到这一点。这也是我有时会突然觉得自己的写作没有太大意义的原因。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我对自己写作的唯一最高的要求,不是什么追寻真理,每一个字都做到“政治正确”,而是我六岁左右就知道(却一生都在被社会扭曲)的简单的做人道理:不撒谎,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不要用文字图利去得到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做到没有做到,是我对自己的最高要求。你们可以监督我。
 
杨恒均 2017/11/5
 

推荐 2